一只知道了自己是生活在屠宰厂的猪,因为害怕和恐惧的驱使,终于从屠宰厂逃脱出来了.猪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猪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去.
猪不想回到屠宰场,他害怕屠夫手上的刀.更害怕屠夫给的食物;他害怕每天看到其他的猪消失,也不敢去想象他们去了哪里.猪闭上眼睛跑过屠宰厂,不去想脚下浓稠的触感,也不去想旁边挂在房梁上隐约摇晃的影子.每一步都让他想要崩溃的倒下痛哭.可是屠宰厂对他而言太痛苦了,他根本无法再去面对.
但猪也没想过,外面的自由也并不属于他,猪在自由里没有找到快乐,也没有找到同类.猪也没有强壮的身体,也没有敏捷的技能.翻越过一座座的山,没有目标的猪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时,猪难过地想,也许自己并不应该知道自己是一只猪这件事,也不该知道自己是在屠宰场,这样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痛苦.或者,自己是一只野猪就好了,只要每天有猎物,有洞穴,有可以奔跑的山林,就不会去想自己到底要去哪里.
猪看着自己的身体,好像第一次真正的认识到自己是猪.他讨厌自己身上的肥肉,矮短的腿脚,没有攻击力的牙齿.他讨厌自己的身体,讨厌自己的每一块肉,讨厌自己的胆小懦弱,讨厌自己的基因,自己的一切,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.让他活着的这个世界让他恶心,意识到活着也让他恶心,他想愤怒和和世界同归于尽,却又卑微的祈求命运赐予他结束一切的勇气.他觉得自己像腐臭溃烂的尸块,身上爬满了蛆虫,从胸口涌出的黑色浓稠的污秽,让他无法呼吸.可以这样死去就好,就这样死吧,死吧…
猪以为自己会死掉,猪小时候看见有的猪会在睡梦中死去——猪不知道那是病死的,每天睡梦前祈祷着自己也能有这样的运气.猪不敢去跳崖的,因为猪怕疼,怕摔,甚至从来没有打过针.猪害怕尖细的针头,害怕凉凉的药水,猪甚至会因为想象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,寒冷的液体流入体内的感受而胆颤.有没有什么不疼的死法呢?猪经常想,如果能灰飞烟灭就好了,如果能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就好了.
其实如果都是死去的话,那么死在外面和在屠宰厂中死去有什么区别呢?猪突然想到,甚至如果可以一直无知的幸福,只有死前最后一刻才意识到残酷——这样的快乐和现在的痛苦,到底什么样的路才是自己想要的呢?可是,如果用现在痛苦交换无知的幸福猪又是不会选择的.猪想,与早已知晓的结局相比,他更愿意抱着现在的痛苦痛哭.但,这是为什么呢?猪自己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选择.猪一直觉得生命应该向往快乐,为什么面对无知的幸福和痛苦的真相自己会这样选择.
也许是因为猪还没有学会自欺欺人.